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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插言问:“秋和,这是你新近调出来的么?”
“是。”秋和回答,又补充道,“我已试过,不损肌肤的。”
公主走到她身边,牵起她袖子就往里看,羞得秋和缩手,问:“公主看什么?”
公主道:“你每次给娘子们用妆品之前都要自己先试,偏偏你皮肤又细薄易敏,上次为俞娘子试香脂,弄得手腕上红肿一块,好几天才消掉,我要看看这次又肿了没有。”
苗昭容听了也关切地问:“可又伤了你皮肤?”
“没有,没有。”秋和牵袖掩好手腕,说:“真的没有。这次一试就好了,并无红肿现象。”
刚才那一瞬想必公主已看清,便也不再追问,亲昵地拉起秋和的手,说:“一会儿你留下来,等我读完书,咱们一起簸钱玩。”
苗昭容见她犹豫,便也劝道:“这两日俞娘子身上不大好,想是没心思怎么妆扮的了,回头我让人去向她告个假,你今儿就留在这里罢。”
秋和最后答应,苗昭容便遣了人去俞婕妤处。须臾,为公主授课的尚宫至,公主往书斋,又命我和秋和随侍。
尚宫这日教授的是《女则》和《国史》,公主有些心不在焉,秋和神情却很专注,显然内容她是听得明白的。
课程结束,公主立即牵了秋和跑回厅中,又开始簸钱玩,但才坐下片刻,便听内侍进来报说官家驾临,已至阁门外。
阁中诸人皆起立,分列左右迎接官家。
这是我首次于近处见到今上,以前只在大祭与朔朝册命等典礼上见过他处于高远御座上的一点身影,着绛纱袍,戴通天冠,加白罗方心曲领,正襟危坐,不苟言笑,像所有皇帝肖像一样让我印象模糊。
他此时约三十四五岁,这日衣着随意,穿的是白色大袖襕衫,领、袖、裾饰以黑色缘边,足着乌靴,头束软纱唐巾,腰系五色吕公绦,外披鹤氅,眉目清和,容止雅致秀逸如文人名士。
今上从后苑信步来,甫进阁中,让人平身后即连称口渴,命速进熟水。苗昭容亲自进水,今上接过,连饮数杯。
公主见状奇道:“爹爹刚才在外何不取水喝?以致现在这样渴。”
今上说:“我回头看了几次,都不见随侍镣子。当时任都知在,若我追问,他必小题大做,即刻拿人抵罪,所以我索性忍渴而归。”
随今上同来的入内供奉官王昭明忙自责:“臣见官家屡次回顾,都未明白官家之意,实在该死,请官家责罚。”
今上笑而摆手:“你又不是我,我不说,你怎知道?这事别提了,以后也别告诉守忠,以免镣子受罚。”
苗昭容闻言笑道:“官家一向如此。昭明跟妾说过,有天早晨官家告诉他,晚上睡不着,觉得饿,很想吃烧羊。昭明问何不降旨取索,官家却道,‘听说禁内之人索要什么,传到宫外去,人们都竞相模仿,便成一时风气。我担心如果开口要烧羊,从此后国人每夜都会屠宰大量羊来做夜宵,那就大大害物了。’唉,宽厚待人,兼怜苍生固然是好,但竟然为此甘愿忍渴挨饿,做皇帝做到这份上,也算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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